何以春眠常不足?只緣近市早聞聲。
前時夢醒三更夜,欲屬閒詩久不成。
何以春眠常不足?只緣近市早聞聲。
前時夢醒三更夜,欲屬閒詩久不成。
今朝三月三,長頭咀舊俗搭臺墟場,倩雇京班,鼓唱三莢。余幼時嘗隨大父觀戲,餘皆不復識,惟臺下貨棚所鬻油煠豆乾、糯米糍粑,味道甚好,每央大父買之,徂茲記憶宛然。而今大父背去九年,鄉俗革易,今日再無豆乾、糍粑矣……
聽張繼青《尋夢·懶畫眉》有感:絃索聲甫起而心魂爲攝,靈涕長欷,其調員美至斯!員美至斯!
今日端憲語予曰:「待返里後,欲集流亞數人,著書立說,共劃事業。」予曰:「君欲結社乎?」端憲頷之,曰:「然則本社雛形已備,擘畫初定,伺事機可乘,自然水到渠成。」予戲曰:「與君相語,常如風滿山樓,大事不日克成也。」端憲掩笑。
夤夜返遼。將行,姊語甥:「舅去也。」甥遽急,悒然招手,曰:「不去!不去!」姊戲之:「賴職食軀,不去奈何?」甥搏胸者三,曰:「禎禎養」,奔走闔戶。予等大拊掌笑。車中思之,不勝痠傷。
吳山,字岩子,吾鄉人也。工草書,善畫,詩文俱佳,有《青山集》四卷。
山歸江寧卞琳,生二女,亦能詩畫。琳中道卽世,時天下板蕩,山轉徙江淮無常地,嘗居湖上,後移家梁溪、虎丘、廣陵,各有集,遂彙次之,以青山名。青山,吾鄉阜名也,太白、功父1沒于斯。
山遭逢喪亂,半生漂萍,是以篇什之間多有狐死首丘、玉樹銅駝之感,時人咸以「女遺民」目之,推揚當世。
《青山集》早佚,詩詞多散見諸鈔集,予以山爲枌榆前賢,爰紬綴其言,著錄於下,以致覃敬。
新霽健草木,林塘肆芬芳。
拂石竹陰晚,地幽人亦涼。
遠天自空靜,蟬風吹夕陽。
天氣清無霞,遠山益幽靄。
憑樓縱觀眺,目與羣物會。
清風自南來,竹樹生微籟。
歌禽唱金縷,翠篠飄羅帶。
時佳景復麗,賞心亦高邁。
延竚望鍾陵,眷然悵松檜。
似覺古今短,徒謂乾坤大。
念昔爽鳩氏,川原鮮常在。
聞說隋家帝,於此建宮闕。
種色玉勾斜,年年芳草發。
代往存形勝,古剎依林樾。
輕風吹錦帆,今古一明月。
越王城邊春鳥吟,忽思美人歌舞心。
一朝歌舞向吳國,水犀軍散劍池深。
姑蘇臺下草連天,鴟夷一艇何茫然。
薄暮到香口,風迴卽泊舟。
一溪分竹進,兩岸斷江流。
落日明殘牖,荒煙襲廢樓。
籬邊雞犬靜,寥落使人愁。
一棹輕隨岸柳斜,晚霞落日集名家。
六朝風物秦淮水,三月春情榖雨茶。
隔樹風光青照眼,護橋煙色白侵沙。
萬重樓閣闌干繞,處處籬邊著好花。
獨尋幽處結孤茅,泉石膏肓疾未消。
放鶴啓扉欹醉竹,通泉鑿石跨飛橋。
露香秋老收蓮種,花雨春深課藥苗。
食罷行吟循澤畔,櫂歌聲引夕陽潮。
自傷蓬跡遠,常羨旅鴻歸。
昨得家人信,青山滿蕨薇。
雪意滿前山,蒼雲落寒樹。
扁舟人不歸,想在谿中住。
水色連山青欲流,漁人終日掉輕舟。
一條古路分吳越,直到錢塘江岸頭。
水轉楓橋徑轉幽,人家綠樹映高樓。
木犀秋滿山塘上,一路清香到虎邱。
而今何處覓桃源,風雨清明且閉門。
春草萋萋歸不得,江南多少未招魂。
檢點遊裝問有無,欲呼雙鹿駕柴車。
一椽傍水留新句,幾擔移家只舊書。
悵望遙天羨鳥歸,落雲深處曙光微。
荒階漸有蟲聲出,秋欲來時細雨飛。
薄雲冰凈光簾幙,幙簾光凈冰雲薄。清逼夢鳥驚,驚鳥夢逼清。
靜堦流素影,影素流堦靜。時露濯花移,移花濯露時。
鶴鷗閑共人游樂,樂游人共閑鷗鶴。松落露高峯,峯高露落松。
隔溪烟水白,白水烟溪隔。非是遠忘機,機忘遠是非。
宮闈落葉,金風團扇悲時節。玉漏遲遲,翠輦遙傳太液池。
君恩浩蕩,瘦影寒香如妾樣。明月丹墀,誰奏新聲一斛珠。
連宵風雨,黃葉林間秋幾許。大地清涼,游子驚心憶故鄉。
人生如寄,對景頻彈思母淚。何日歸期,回首青霜黯鬢絲。
昨宵解珮夢江濱,朝來翠掩歌屏。黃鸝花底語星星,風度重扃。
蟬翼雲鬟新碧,綺紈沈水餘馨。漫歌金縷薦佳醹,遙憶峯青。
雨餘虛閣涼陰滿,風細窗南。夢破邯鄲,一枕清芬未可貪。
遙山壁立高雲漢,不許雲函。此境誰諳,羨他飛鳥遠能探。
湖蓮十里清人魄,香汎衣羅。棹破烟波,碧漢迢迢淡玉河。
清涼人在雙峯底,翠景婆娑。風月如何?夜色平分月較多。
風細澄江浪不飛,一竿應不羨鱸肥。青山久對成良友,白鳥頻來送好詩。
瓊作骨,芰爲衣,柳底磯邊立幾時。靜待一圓秋兔滿,絲綸收拾載鼇歸。
暮雲碧際知何處?四山之外疑天住。一片丹霞斷竹來,兩行白鳥分烟去。
極目寸心縈萬縷,凭樓默誦蒹葭句。有懷常引夢天涯,猶然不識天涯路。
將秋尚夏,月娟雲巧,更湛碧星河清渺。女牛相別動經年,弟未識離踪多少。
凭欄擬聽,鸞笙韻杳,想又爲明朝秋早。他時有分別瑤池,記問取橋邊烏鳥。
思量昨嵗,秣陵此夕,正水閣風清天碧。六朝佳處舊繁華,細草陌燈紅月白。
今年萍寄,隋宮咫尺,歎異代烟花寥寂。情同旅燕起歸思,何處是謝庭王宅。
彩霞不續長河路,一水渺、然流去。睆彼清光何以度。隔年離恨,千秋情緒,都在雲深處。
龍輿倏轉藍橋暮,惜別應留秋月句。試語人間愁幾許。兩行情淚,滿天秋露,疑是巫山雨。
情以秋兼,事因時會,古說雙星今度。淡月含烟,輕雲披漢,河際貝宮瓊戶。悵淺碧搖空處,淒風又吹雨。
悄無語,歎紅塵、妬人青鬢。幽賞事、多被風驚雨阻。疎落是襟懷,最難消、月明花膴。倚徧危欄,望天河、緲緲飛素。漫賡歌達曙,莫放此宵潛去。
歸鳥休枝,夜蟲鳴砌,小軒風過吹涼。雨晴天朗,詩思入瀟湘。秋染重林瑟瑟,更何處、疎遠清香。曲池畔,綠紅層疊,依約瘦蓮房。
擕樽,閑弔月,支離病骨,潦倒貧鄉。歎人生有幾,況遇滄桑。且把雙眉解放,領畧些、水色山光。衷腸事,思親憂世,別作一囊裝。
綠肥紅瘦,正東風欲轉,燕鶯聲碎。烟鎖長堤芳草醉,無那兩峯如髻。濕翠粘天,斷雲貼巘,此際多新態。倚欄凭眺,三徑故園荒未。
堪憐美景良辰,沒來由、只與愁相對。何事天涯蝴蝶夢,留連客舍難退。啼鳥多情,落紅不管,領畧無滋味。暮春也,動歸思來詩內。
两峯不出雲,十里春陰譜(一作「普」)。
水上快鳧鷗,簾前怨鸚鵡。
花寒不放香,月瘦未見補。
莫謂近山晴,遠山還是雨。
雨次青峯落,雲飛帶野吹。
萬山公瀑布,千樹闔春枝。
鳥代花爲雨,詩因酒勾思。
載桃俱是□,何處挂遊絲。
注我十年思,莫謂尋常見。
遊客兩朝人,明湖古今面。
月伴孤山親,雲續斷橋倩。
珍重泛花情,都是春光片。
塔挂雲枝斷,橋分月兩天。
雨多春值賤,花盡客生憐。
愁以一尊壓,懷將五字宣。
莫虞身外事,未了是烽烟。
柳倦絲無緒,鶯嫌雨不梭。
雙堤寒蝶夢,孤棹冷漁蓑。
貧爲耽遊甚,吟因感句多。
慢云腸佀雪,猶自浣春波。
坐靜爐煙一縷斜,偶聆鸚鵡報賓嘉。
人來東海龍爲友,余止西泠水是家。
秋到那堪田作硯,春歸難謝筆生花。
半山欲雨添新翠,不管門停長者車。
清芬宛轉送蘋蕖,一碧涵空齋自虛。
弱翮未能遙還隱,名嚴欲借小藏書。
秣陵江上閒雲佀,明聖湖頭野鶴如。
何處高軒金馬過,十年前做故鄰居。
玉音遙惠自神鸞,慚愧移情鍾子彈。
三復今人詩思瘦,獨吟當夜月光寒。
鷦枝曾荷枌棆?(鶩),客路率將萍水看。
壁立馬卿無已佀,雲煙蕭瑟滿闌干。
風雅原無命,多情山水留。
見詩如故友,步室似重游。
乍起愁宜遠,躊躇貧且休。
眼前無所有,閉目悟根由。
柳色六橋迷,晴雲萬山吐。
燕帶落花飛,鶯隨歌管度。
倚樹聽提壺,疏泉成瀑布。
小閣邁春陰,松聲嘗似雨。
湖水漲綠蘋,春樹多黃鸝。
畫舫排烟出,珠簾向月垂。
虛嵐凝翠黛,遲日上花枝。
更羨幽棲者,心間理釣絲。
爲客依山水,烟霞與夢通。
月隨歌舫後,雲散舞衣中。
嶺樹千重綠,湖花兩岸紅。
行吟隨處好,芳草正東風。
春寒巖壑陰,風雨花如霰。
移榻依高柯,開簾納新燕。
倦游何日歸,相思無由見。
坐對兩峯高,白雪飛片片。
偕隱今何處,西泠足管絃。
山光疑帶雨,江影欲侵天。
密柳藏漁艇,飛花拂酒筵。
移家今更遠,聯袂入雲烟。
念自滄桑後,明湖不易過。
月光臨水凈,雲氣近山多。
柳綠淺深畫,鶯嬌斷續歌。
松蘿兩堤外,飄緲佀烟波。
澄江廻抱古城斜,一片煙雲接永嘉。
爲愛好山聊住足,偶依高樹便成家。
湖光瀲灔侵行笈,竹影參差帶落花。
問道故人將卜隱,短衣雙挽鹿門車。
爐煙縹緲鬭芙蕖,樹色湖光涵太虛。
燕子呢喃同作客,雲山圍合好藏書。
琴聲入竹風相助,花影橫窓畫不如。
莫怪藤蘿經歲月,古來泉石可安居。
湖光瀲灧映紅蕖,秀攬雲山一泒虛。
好鳥靜呼三徑竹,幽人閒讀五車書。
家傳衣鉢真同調,手按氷絃得自如。
借問麻姑何處所,洞門深鎖白雲居。
功父,郭祥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