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業商者,卑危判乎其行。逞黠恃智,稽物居奇,駔牙之輩耳,君子不屑相與。觀之古今商豪,莫不懷德抱志,針瘼匡危,不動於一時之非譽,足榮於千秋之功罪。近代以來,禮義消亡,番風大行,皇漢衣裳竟乃無由得購。於是志士攘肱,漢服門店興如逬笋,其招潮者,蜀之重回漢唐也。是店也,自其初建,徂今不過十年,而鴻猷鋪展,懋績豐隆,業內龍首之名,良可副之。其功也卓,他日漢服再度普及,勒勛必在其列也。
名微衆寡
予在知乎骎然四稔,及今方得關注者千餘,較之諸媛,可謂「名微而衆寡」,猶不敢自棄者,增益於文章之繕治而徘徊於粉絲之殷期也。
雪夜讀書有感
我亦山林知舊客,雪花不棄入貧廬。
獨燃暗室青藜杖,共覽人間萬世書。
自平江歸
昨夜自平江歸遼。今日午食,余喉如氣塞,擲箸長吁,恨膾粗飯糙。此所謂「由奢入儉難」歟?
俗學非國學論
自辛亥鼎革以來,吾國之學,日以陵夷,丙午後更幾絕於世,一則歐風侵齧,中國以積弱之故,力難相當,今雖猶未可誇富,而西學弊端已見,國人信心日復,未足懼也。宜當患者,俗學翕興,枉人之材,窒人之耳目,一如東坡所言,致「士不能自成」也。
昌黎《原道》曰:「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其所謂道德仁義者,堯舜之道德,孔孟之仁義也,而今之俗學言道德仁義者,不入於老,則歸於佛,是混邪說與正道,等異論於常經,乃欲倚之而發文明之祕賾、索科學之幽隱,不啻緣木求魚、水中撈月,徒勞而無益也。
俗學之盛,國學之危也。俗學所教人者,假國學之皮,變忠義爲盲聵、孝悌爲愚迷,鼓吹因緣果報,宣張報應天數,以之恫嚇黎老、怖懼烝民,詐欺取名,憑口牟食。庶萌無知,往往惑於唇舌,反信其言,以爲踐律蹈禮,猶自沾沾,頗有得意,詎知歧道亡羊,追逐不得。此輩所謂「經典」者,《弟子規》是馴懦偽學,茂才淺見亦敢僭稱聖言,《了凡四訓》是釋流侈譚,船山斥其「畫地成牢以陷人」。諸若他書,識者大抵無所可否,但微哂耳。
道統不繼,橫渠病之,以爲「孔孟既沒,諸儒囂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苟作」,俾精義不明、謬說流行,爲佛老伺隙入趁,豈不扼腕?「反約窮源」者,溯回本原也。求解於經,察明於物。雖聖賢君子遠逝,而其書俱在,吾人可攷而知也,胡爲乎信佞而害慧哉?
「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此吾國學者之精神。其所究、所通、所成者何也?規矩也,法則也,道理也。行不逾矩,遵法循道,此探究社會、歷史、科學、藝術種種學問共通之處,亦國學奧妙之維繫,卽「天人合一」也。
讀《論語》可修仁義,讀《孟子》可養浩氣,讀《大學》可知日新,讀《中庸》可致中和,《詩》陶情,《書》明忠,史則《左傳》、《史記》、《通鑑》,韻則《楚辭》、漢賦、唐詩。凡中華上下五千年,可讀之書浩若煙海,矧近世科技昌明,楮價卑廉而網絡發達,洵學者之盛時也,焉乃反爲俗學者所詒,拾其陋識,飽其私橐也哉?
《書》云:「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鄧公之後,民氣復盛,此所以國學之再興也。然而絕學待續,俗學逞肆,道之不彰,余不能不爲杞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