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風過

門前是條寂靜的冰河

路人在水中泅渡

還要戒備着潛行的暗波

街上往來的車馬

爭渡間壅塞住河道

艄公們一摁響了喇叭

兩涘之間就會變得喧鬧

縱然我是清傲的南冠

也暫做了這寒澤的順服臣民

一邊懷念着煙花三月

溫暖溪澗裏的鳧戲

微雨清洗、桃花相隨

一邊凝神屏氣

却防不住寒流

輕易就嗆亂了鼻息

律中黃鐘兮，數六老陰；

日躔北陸兮，星昴南空。

朔埜始坼兮，氷壯雪盛；

坎氣初隆兮，肇跡寒風。

太陰盡陞兮，鶡鴠不鳴；

伏陽微益兮，文虎斯交。

樵彼空山兮，難析薪炭；

反我中園兮，何循餳簫。

衆以余得樂兮，孰意我心之悒鬱；

久悱憤乎中懷兮，結纏緜竟無與述。

職事三歲而懨煎兮盍早去；

胡爲憚前路兮守幽圄。

瀋波既已凝凅兮，河漢尚廣；

奮余身以跋浪兮，一葦足航。

于戲！ 歲且暮兮我猶少；

安有頽墮失所兮長潦倒！

仲冬初四

壬辰五月仲夏，余與同袍朞于鵬城，未至桃仙而天光黯澹，雲雷大作，愆滯良久乃發，及至寶安且夜半矣。假榻老友，弛然入寐。

翌晨邀約二三子，觀遊市博物舘。舘陳琳瑯秩佈，珍瑋狎獵。舘門設題字簿一，僉名其上。至亭午，餉粵饈，饌海錯，歠醇醨，飲瑤露，晏適和寧，怡豫不拘，信樂也。

讌畢偕登塘朗山採荔枝。塘朗地屬熱帶，丠當海隅，炎燠雨沛，因是林密水長，其陽土人闢作荔枝林，以供遊人搴採。余等援莖陞木，攬條攀枝，類極猿獿，弗惟飽足之慾，體行而已。少焉汗洽襌衣，乃盤桓樹闕細徑，長竚而眺，攬海城之勝，卽南風徐來，煩暑頓消。儕衆相羊山林，及莫載歸。

櫛沐既已，或有負笈法蘭西者，取干邑數缾，席地聚飲酣歌，酲醲相與枕膝而臥。天明酒解，興辭北歸。

建星在酉，殷事値秋。

百卉具腓，羣鳥養羞。

是夜，月明于中庭，

古水閒步而悵望，感孑身之伶俜。

涼夜自凄，引雲壑風篁成韻；

冷咽無聲，潸蕙畹桂露溼花。

洛陽風起，懷鄕止緣鱸膾；

關外葉零，思歸徒羨征鴻。

萍蹟無蹤，浮沉奈何天定；

身世難瞭，聚散會當笑逢。

長者憐余孤苦，數欲相爲行媒。

弱秊功業未就，曷敢再作攀陪。

矤東門有縞綦，惟悠悠之所思。

雖鳩鴆多善辭，叵余心之寸移。

——人，你不怕我？

——我爲什麼要怕你？

——我是鬼。

——比你兇殘千倍的人我都見過，我怕你個鬼？

——你在輕侮我。

——我說的是實話。

——我會喫了你的心。

——隨便，不過動手要快，我怕疼。

——你怕疼都不怕死？

——心死總比心疼感覺要好，也對，你沒心，不會懂。

——既然心會疼，你們幹嘛要長它？

——因爲心也會暖，你知道溫暖的感覺吧？

——像紙錢燒起的火？

——我原想用太陽比喻，但你的說法也勉強。

——太陽是什麼？

——太陽就是最耀眼的星星，最熾熱的火焰。

——太可怕了。

——當你愛一個人，他會比太陽還要耀眼還要熾熱。

——愛也太可怕了！

——那就是溫暖。

——可怕的溫暖，爲什麼你們會喜歡它？

——誰知道呢，就像人生來就有心。

——人真是個奇怪的物種，鬼就不一樣。

——鬼喜歡什麼？

——鬼喜歡孤獨。

——果然是鬼才喜歡孤獨。

——孤獨帶給我們自由。

——這也是人的追求。

——騙鬼？我明明看到你們爲了生活四下奔走，沒有尊嚴去哀祈神的保佑。

——沙漠裏不安的人們首先需要找到綠洲。

——也許是個海市蜃樓。

——那也得向前，不然會困在原地。人活着很累。

——鬼也不舒服，怕光怕熱，怕這怕那。

——所以，你是個膽小鬼。

——你是個庸俗人。

——你還要喫我麼？

——不，喫了你的心我會變得和你一樣庸俗。

——也好，被膽小鬼喫掉其實也很丟人。

——那麼，再見？

——好的，再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