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漢坱圠,詎談清淺?
人世寂寥,孰情脈脈?
余嘗好自矜詡,芥拾功名,侈量人事,感哀民彝之大泯,蒿目國是之維艱,以爲雖居士夫之末,而時任莫須在己。
初歷棼世,復湮昧于芸芸,露晞日沉,操持雜務,活命而已,遑顧百秊之後,不過託骸乎草莽,殘封壄冢,廫落山林。
假日消憂,必徧訪陵阿,待沒日,止我麻衣勝雪,不知山靈尚識否?
昭陽大荒落相月初七
銀漢坱圠,詎談清淺?
人世寂寥,孰情脈脈?
余嘗好自矜詡,芥拾功名,侈量人事,感哀民彝之大泯,蒿目國是之維艱,以爲雖居士夫之末,而時任莫須在己。
初歷棼世,復湮昧于芸芸,露晞日沉,操持雜務,活命而已,遑顧百秊之後,不過託骸乎草莽,殘封壄冢,廫落山林。
假日消憂,必徧訪陵阿,待沒日,止我麻衣勝雪,不知山靈尚識否?
昭陽大荒落相月初七
孔沖遠《疏》云:同門爲朋,同志爲友。儔輩曰朋曰友者,或出同門,或齎一志,是之謂也。
君子接交,澹然如水,無利而道合之故。林回曰:彼無故以合者,則無故以離。以利合者利去必散,譬若中美邦交,有時互推樽俎,言笑風生,有時折衝口舌,榷稅爭利。其果真友歟?
鹿得埜蘋,不忍獨享,乃呦呦作鳴,喚徠其友。《詩》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好我者,吾從之而得路,目之益友嘉賓也,故鼓瑟吹笙,燕樂其心。
舊科舉之制,解試已有鹿鳴宴,鎮撫設筵款簾官、鄉貢,設賓主、薦少牢,俎豆齊備,管弦佐侑,歌鹿鳴之詩,行鄉射之禮,「厭厭夜飲,不醉無歸」,樂融融哉! 或有以「鹿」、「祿」音諧故,附以仕進之說,余誠鄙之。
噫!「其桐其椅,其實離離。」願得償乎?
五月最後的雨天,
路面遍處瀦蓄着水,
行人在孤島上哀嘆,
「哎呀!
這前方哪裏能讓人落腳?」
我朝天看了一眼,
低頭脫去鞋襪,捲起褲管,
顧不上來自雲端的嘲笑。
我還不知道前方的深淺,
是池,是湖,還是海?
可我必須淌入水中,
駐足的地方沒有屋簷,
供我安歇的家還需遠眺。
那裏有溫暖的火,
我可以疲憊地躺下,
卽便渾身赤裸,
也無虞醒來會着涼。
誰會爲我蓋上陽光曝曬後的被子,
誰又會凝視我沉眠中彎起的嘴角。
我淌在水中,
濁流冰涼在腳背流過,
此刻我想起了所有走過的地方:
那裏的風還吹嗎?
那裏的浪還翻不?
那裏的酒還熱否?
那裏的人還好麼?
而我已在水中,
剛又離開一個孤島。
有時閒着我也會試着思攷生命的意義。
造物待我太仁厚:生于承平之世、小康之家,從未經歷過戰亂饑荒,受過系統的科學文化教育,對自然和社會有基礎性認識,掌握辯證分析的思維方法,可謂具備了一切物質和精神幸福的先決條件。
然而我依舊有兩大困擾:一是我佔有相對有限的生存資源;二是我的無知仍然很顯見。前者自不待言,我相信今後能夠克服,後者却更常讓我寤寐不安,「道之不傳,惑之不解」是糾纏我心的藤蔓。
限于我生活的時代,科學還處在懵懂的孩提時代,許多難關等待我們去攻破,許多假說還未被證實或證僞,未來依然需要人類因波討源,窮盡宇宙、生命的奧賾。
我是可以安然地生活下去,但那樣的日子未免也太無味。我渴望有朝一日能如夫子所言「朝聞道而夕死」,遺憾的是我知道自己熬不到再也提不出下一個問題的那天。「知也無涯」,我斗膽請造物多貰我些時日,讓我多明白一些,也不枉人世一遭。
雖然我骨子裏沁透了悲觀的毒素,也儘管一切源于混沌,也必歸于混沌,但在這個熵增的過程裏總要有人去做熵減的掙扎。靠着一代代自不量力者對這近乎神諭之法則的悲壯挑戰,今天的人才能享受文明的有序。
我們還將繼續與永恆作戰,這是生命最大的意義。
勝利不屬于我們,但我要活過。
天中節後沐休,夕雲曀曀,霢霂溟濛。
入夜浴濯罷,廼掌繖憩行于街市,衢燈燁熠,涼風振衣。
忽聞以西把你亞鄉謠《Romance de Amor》,未知自何所也,聆之久。
六弦巧作攏捻,俾人心生幽愫,嫋繞難絕,不由沉醉佇立,迷足夢裏祕園,特餘仲夏夜曲之悠揚,旖旎嫵媚一撥耳。
昭陽大荒落臯月初九